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当前,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力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深度和速度在全球展开。特别是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技术的融合突破,标志着智能化浪潮进入新阶段。截至2025年11月,中国已有超200家人形机器人本体企业,较2025年4月新增90家,产业扩张加速。全球人形机器人本体企业总数已超300家,中国企业占比过半。2026年2月,《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体系(2026版)》发布,标志着相关产业进入规范化发展新阶段。不同于以往专用于特定场景的工业机械臂或轮式机器人,这类机器人不仅拥有拟人形态,更具备通过物理身体与环境进行智能交互与任务执行的能力,从而将其影响范围从工厂车间扩展至人类经济活动的几乎所有领域。因此,系统性地研究其影响、问题与对策,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一、人形机器人及具身智能发展对就业形态的影响分析
目前,尽管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技术尚未大规模普及,但其影响已在特定领域初露端倪。概括而言,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技术对就业形态的影响主要表现为以下三方面:一是就业结构重塑。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技术在各行业中逐渐应用,促进效率提高、成本降低,使劳动力和其他生产要素被替代,部分岗位尤其是一些重复性、流程化的岗位减少甚至被淘汰。第一、二产业就业比例将进一步降低,第三产业将成为就业主阵地。人形机器人对就业具有多层次、系统性的创造效应。短期内人形机器人产业会直接创造大量高技能岗位,如感知算法工程师、人机交互设计师、机器人伦理审计师等;中长期则通过重塑行业生产模式,间接催生出庞大的运维、服务和管理生态;长期将通过提升全社会生产力,将人类从重复、枯燥、危险的工作中解放出来,推向更具创造性的工作领域。二是工作模式变革。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技术的发展、应用加快对就业岗位的改造和重塑,推动人机协作成为新的工作模式。人形机器人的智能性、逻辑性、任务性与人的柔性、创新性、主观能动性相结合,能够增强人类工作能力,大幅提升劳动生产率。比如,在医疗领域,外科医生操控手术机器人可以让手术更精准、更微创。具身智能的发展使得人机协作从简单的指令执行,向深度协同、共融共生的方向演进。三是劳动关系演变。传统的长期、全职雇佣关系可能进一步受到挑战。基于项目的零工经济模式可能渗透到更高技能的领域,如远程专家通过VR/AR技术操控机器人完成特定维修或手术,从而提高工作灵活性。同时,技术驱动下的精细化管理,有助于提升劳动生产效率,但也带来算法控制困境。
二、面临的主要问题
迈向人机共生的未来并非坦途,随着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技术的发展,普通劳动者就业面临多重挑战。总量替代和部分领域失业风险加剧。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技术的发展并非偶然,而是技术内生动力与外生社会需求共同作用的结果。随着技术成熟与成本下降,人形机器人对就业的影响必将持续“替代任务”乃至“重构形态”。受限于教育程度、技能水平以及技术培养周期要求,因技术替代而失业的劳动者转到新技术岗位的难度较大,结构性就业矛盾将更加凸显。特别是低技能、低学历、大龄劳动者群体,弥补技术鸿沟的能力较弱,失业风险更大。专业技术技能人才短缺问题日益突出。我国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技术快速发展,但专业技术技能人才短缺问题突出,既缺乏顶尖科技人才和专业技术人才,也缺乏具备多维知识结构的卓越技能人才。当前人形机器人相关专业人才培养相对滞后,高等教育、技工教育改革跟进不及时,企业培训提升技能及产学研合作的渠道不畅,难以满足技术快速应用带来的技能转型需求。收入差距扩大可能加剧社会分层。人形机器人的发展使资本通过智能化、无人化加速替代劳动,挤压劳动要素份额,导致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占比下降。同时,技术发展进一步拉大收入差距:少数资金和技术实力强的企业易获先发优势甚至形成垄断,后入者难以竞争;劳动者技能差异也使收入分化加剧,呈现“强者更强、弱者更弱”的态势。劳动法律政策体系面临适应性调整。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催生的平台用工等新就业形态迅猛发展,对以标准劳动关系为基础构建的法律政策体系构成了根本性冲击。传统劳动关系认定标准在新型用工模式下难以适用,导致大量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处于“保障真空”地带。劳动就业管理服务方式与新型用工模式、就业形式的适配性不足,进一步加剧了权益保障困境。在就业替代与收入挤压的双重压力下,劳动权益保障不足不仅加重个人应对挑战的负担,更可能增加社会运行风险。
三、有关对策建议
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技术作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代表和未来产业的先锋,是科技竞争的新高地和经济发展的新引擎。面对人形机器人及具身智能发展对就业领域的影响,总体思路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强化就业优先导向,有效发挥技术在就业提质扩容增效等方面的积极作用,补齐劳动者数字技能、权益保障等方面的短板,防范和处理好因技术替代等带来的风险。强化就业优先导向,推进技术发展与促进就业协同联动。在人形机器人发展战略规划和实际推进中,将就业作为关键优先事项考量,平衡好技术发展应用与劳动者就业之间的关系,促进岗位需求变动与劳动力供给规模变化相互协调、技术发展应用和劳动者技能提升协同并进。以人形机器人等新技术发展推动新质生产力加快形成、传统产业改造升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快速成长,积极创造更多高质量就业岗位。在相关生产力布局中,做好对就业的影响评估,统筹考虑对就业规模、就业结构、就业环境、就业质量等方面的影响,把握好技术应用的节奏、速度和范围。推动人形机器人等新技术在危险、艰苦、有毒、有害等领域工作中的应用,改善劳动者工作条件,提升工作效率和质量。促进就业技能转型,加大专业技术技能人才培养力度。深入研究人形机器人等新技术引领的职业变迁方向,制定相应的中长期人才队伍建设规划,实施紧缺人才培养项目。着眼于未来“新型劳动”需求,建立健全与新技术发展相适配的多元化教育和技能培训体系,推动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专业设置、人才培养模式更符合技术进步和产业转型升级需要。紧跟人形机器人和具身智能等新技术引领的产业变革,积极开发新职业,完善职业技能评价标准。围绕技术发展和市场需求,面向从业人员、失业人员等群体,开展适应性技能提升专项行动,完善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防范就业替代风险,做好失业人员的就业帮扶和兜底保障。针对大规模应用人形机器人等新技术的重点行业、重点地区、重点职业,加强岗位动态监测,健全失业预警机制,制定失业风险预案和做好政策储备。对于受人形机器人等新技术影响而失业的劳动者,做好职业介绍、职业指导、职业培训、就业援助等服务,帮助其尽快实现再就业。对于技能提升和转岗困难的劳动者,做好政策性帮扶和社保兜底。应对就业市场变革,加强劳动用工和社会保障制度创新。针对就业方式多元化、就业市场灵活化、用工关系复杂化等新趋势新变化,合理调整劳动用工管理体系,健全劳动法律法规,规范新就业形态劳动基准,加强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扩大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完善劳动、知识、技术、资金、管理等各类生产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的机制。平衡资本和劳动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提高最低工资保障,形成合理的工资增长机制。加强税收和社会保险等再分配功能,以减轻劳动力市场不断转型产生的影响,扭转收入不平等现象的加剧趋势,如探索研究“机器人税”,合理调控新技术革命中的资方和部分群体获利空间,让更多社会成员共享技术进步的红利。
作者:崔艳,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